黔南民族师范学院2011年毕业证样本

2011年的六月,都匀的剑江河风裹着毛尖茶的清润,漫过黔南民族师范学院的石板校园路,飘进每一间挂着布依族蜡染挂饰的学生宿舍。对于2007级的学子来说,这股混着樟树叶与山间草木香的风,吹过了他们四年的青春,也轻轻掀开了那本印着校徽的毕业证背后,藏着的关于黔南群山、山间支教、民族歌舞的滚烫往事。
2007年的九月,来自贵州各地甚至周边省份的新生们,拖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,站在斗篷山脚下的校门口,抬头望着“黔南民族师范学院”的校名石碑,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自己接下来四年的人生,会和这座坐落在世界自然遗产地边缘的师范院校紧紧绑在一起。那时候的新校区刚落成没几年,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刚种下不久,枝桠还不算茂密,图书馆旁边的樱花湖还没有现在这么多游鱼,傍晚下课后总有穿着民族服饰的学生沿着湖边走,手里还攥着刚从食堂买的冰粉,红糖的甜香混着山间的风,成了他们对校园最初的温柔记忆。
作为2000年经教育部批准成立的贵州省第一所民族类师范本科院校,2007级的学生刚好赶上学校申本七周年的快速发展期。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抱着厚厚的古籍,在民族文化研究室里整理布依族、苗族的民间口传文学,跟着非遗传承人学写水族的水书;数学与统计学院的学生抱着教具,在微格教室里反复练习板书,为了让每一个公式的排版都工整清晰,在黑板前站整整一下午也不肯休息;艺术学院的学生背着画板,沿着剑江河一路走到附近的苗族村寨,把吊脚楼的飞檐、蜡染的纹样一笔一画都画进自己的写生本里;体育学院的学生在操场上练习民族传统体育项目,把蹴球、陀螺这些少数民族传统运动练得炉火纯青,准备着参加全省的民族体育赛事。
那几年的校园里,民族文化的氛围浓得化不开。每年的四月八,整个校园都成了歌舞的海洋,布依族的铜鼓敲得震天响,苗族的芦笙吹得欢快,各个民族的学生穿着自己的传统服饰,在操场上跳着团结舞,手里端着刚酿好的糯米酒,笑着递给身边的同学。2008年北京奥运会举办的时候,学校组织了盛大的观礼活动,来自各个民族的学生挤在食堂的电视机前,看着奥运火炬传递的画面,有人举着自制的民族特色横幅,有人用民族语言喊着加油,那种跨越民族的凝聚力,成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。也就是在这一年,很多学生主动报名了山区支教的志愿队,他们背着课本和文具,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走到黔南深处的乡村小学,给山里的孩子们上第一堂带着山外世界色彩的课。
2009年的秋天,学校迎来了建校以来的第一次本科教学工作水平评估,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息。2007级的学生成了迎评的主力军,他们主动报名成为志愿者,把图书馆的每一本古籍都整理得整整齐齐,把微格教室的每一块黑板都擦得干干净净,甚至把校园里的每一条石板路都扫得一尘不染。专家组来校考察的那天,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,站在校园的道路两旁欢迎,当专家们走进民族文化展览馆,看到他们整理的民间文学资料、亲手制作的蜡染手工艺品时,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。最后学校拿到“良好”的评估结果那天,整个校园都沸腾了,大家在樱花湖边点起篝火,唱着民族山歌闹到后半夜,把所有的疲惫都化成了相拥的欢呼。
2010年的下半年,他们进入了教育实习的关键阶段。有人留在都匀市区的中学实习,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,紧张得把准备了半个月的教案差点忘光,是台下学生们亮晶晶的眼神,让他们慢慢找回了节奏;有人主动申请去了黔南最偏远的乡村小学,沿着盘山公路晃了三四个小时才到学校,晚上住在漏风的宿舍里,就着煤油灯批改学生的作业,手上被山里的蚊子咬得满是包也不肯抱怨;还有人留在学校的民族文化研究所里,跟着导师继续整理少数民族的口头文学资料,想把快要失传的民间故事好好保存下来。在乡村实习的那段日子,很多学生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带着学生晨读,放学后还要送家远的孩子走好几里山路回家,他们把在学校里学到的“崇德尚实、博学精艺”的校训,认认真真落实在每一堂课、每一次和孩子的交流里。
时间一晃就到了2011年的六月,实习结束的学生们陆续回到校园,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离别的气息。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贴满了毕业照的拍摄通知,食堂门口摆着各个二级学院的毕业作品展,艺术学院的学生把自己画的黔南山水挂满了走廊,每一幅画里都藏着他们四年里走遍黔南村寨的足迹;文学院的学生把自己整理的民间故事集装订成册,当成毕业礼物送给了学校的图书馆。毕业典礼那天,都匀的天气格外清爽,风从斗篷山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山间的草木香。校长站在主席台上,笑着把毕业证递到每一个学生手里,叮嘱他们以后不管走到哪里,都要记得自己是从黔南民族师范学院走出去的孩子,要把学到的知识用到需要的地方去。
学生们双手接过那本暗红色封皮的毕业证,指尖碰到烫金的校名,很多人瞬间就红了眼眶——这薄薄的一本证书里,装着的是他们四年里沿着盘山公路去支教的颠簸时光,是微格教室里反复练习板书的无数个下午,是樱花湖边篝火晚会上的歌声,是老师站在讲台上给他们讲民族文化传承的每一个瞬间。领完毕业证的那天傍晚,几个来自不同民族的室友抱着啤酒坐在樱花湖的石凳上,把毕业证摊在腿上,一边喝一边聊着以后的打算。有人说要留在山里当一辈子乡村老师,有人说要去省城的中学深耕教育事业,有人说要回到家乡做民族文化传承的工作。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,混着校园里的樟树叶香,飘向了远处连绵的黔南群山。
很多人以为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刻,和学校的联结就断了,可后来的日子里,他们才慢慢发现,这本毕业证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始终把他们和黔南民族师范学院紧紧连在一起。当年留在山里当老师的林小燕,后来遇到教学难题的时候,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回学校找当年的专业课老师,老师不仅给她出了很多实用的主意,还组织了学校的志愿队定期去她的学校支教,如今她带出来的很多山里孩子,都考上了大学,其中有好几个又考回了黔南民族师范学院,成了她的学弟学妹。当年去省城做民族文化研究的韦明,后来把自己整理的水族水书资料带回学校,和母校的研究所合作完成了好几个国家级的非遗保护项目,每次回校园他都要去当年的研究室坐一坐,看看自己当年用过的那张旧书桌。
如今距离2011年的夏天已经过去十五年了,很多2011届的学生回到校园的时候,还能从当年的辅导员脸上看到熟悉的笑容,还能在食堂里吃到当年他们最爱的那道独山盐酸菜。他们从包里拿出已经微微有些泛黄的毕业证,封皮上的烫金校名依然清晰,就像他们四年的青春记忆,从来都没有褪色过。
这本2011年的毕业证,从来都不只是一张证明学历的纸张,它是一段被剑江风和民族山歌浸润的青春的见证,是一群从斗篷山脚下走出去的年轻人教育梦想的起点,它藏着黔南民族师范学院建校以来扎根民族地区的初心,藏着所有师生“服务地方、传承文化”的滚烫情怀,也藏着一届又一届学子,带着从校园里学到的本领,走遍黔南群山、守护民族文化的动人故事。直到现在,每一个2011届的黔南师院人,只要摸到那本暗红色的毕业证,就会瞬间想起2011年的那个夏天,想起都匀街头永远飘着的毛尖茶香,想起自己在民族歌舞里永远鲜活的二十岁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