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阳医学院2013年毕业证样本

2026年6月,贵阳的夏天又湿又热。贵州医科大学北校区的银杏树下,2026届毕业生穿着学位服排队合影。而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,2013届的学长学姐们,也曾在同一片土地上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告别。只是他们手中那张毕业证,盖的是"贵阳医学院"五个字——这个名字在2015年就被"贵州医科大学"取代了。于是,2013年发出的那批毕业证,成了这个校名最后的官方见证。那些关于毕业证的往事,不只是一张纸的故事,更是一所从战火中走来的医学院校最深沉的记忆。
一、2013年夏天:一场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办证流程
2013年的毕业证发放,比往年多了几分严格。
根据贵阳医学院成人继续教育学院2013年11月发布的通知,当年下半年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毕业证的审核工作从11月19日启动,各院自考部门进行毕业资格初审,成教学院集中复审时间为12月5日至10日。通知里反复强调一条铁律:初审表必须由本人亲自确认签字,否则一律不予受理办证。
对于护理学院的自考生来说,流程更加具体。2013年5月和11月,护理学院先后发布通知,要求学生持本人身份证、准考证、标准二代身份证相片电子版及同底纸质相片1张,到护理学院三楼办理。照片要求极为严格:蓝底大头照,规格358像素(宽)×441像素(高),头部占相片比例为2/3,大小在200KB以内,JPEG格式。办证费用50元,交到二楼吴老师处。
2014年3月,自学专升本毕业证正式下发,领取时间限定在工作日的早上8:30至11:30、下午2:30至5:00,到各班主任处领取。逾期不候。
这套流程在今天看来或许繁琐,但在2013年,它是一所医学院校对每一张毕业证负责的态度。毕竟,医学类毕业证的分量,从来都比其他专业更重——它关乎的不只是一份工作,更是一条人命。
二、从1938到2013:七十五年的医学薪火
要读懂2013年那张毕业证的分量,得先回头看看这所学校走过的路。
1938年3月,抗日战争的烽火烧到了西南腹地。为谋战时急切之需、立西南之医学基础,首任院长李宗恩博士带领杨崇瑞、朱章赓、汤佩松、张孝骞、侯宝璋等一大批医学先驱,在室如悬磬的环境中创建了国立贵阳医学院。这是当时隶属于教育部的九所国立医学院校之一,也是贵州高等医学教育的起点。
1940年2月2日晚,国立贵阳医学院首届毕业典礼在敬思楼举行。医科第一届毕业生李耕田等26人,医士职业科毕业生中护士16人、助产士11人。典礼事前组成筹备委员会,校门扎松柏彩牌,对联写着"毕业即始业祝诸君鹏程万里""新生继旧生看吾校异采常留"。毕业生们身着黑中山装,在省主席、教育部代表、各医学院院长的见证下庄严宣誓:"愿在医界服务,敦砺职业道德,慈济为怀,不炫名利,恪尊国法,勤求真理,效忠民族,造福人类,倘有背誓行为,愿受处分及社会制裁,谨誓。"
那是中国最艰难的年代,这群年轻人却选择了最艰难的职业。
到2013年,这所学校已经走过了七十五年。从国立贵阳医学院到贵阳医学院,从北京路9号到大学城,从九所国立之一到贵州省唯一拥有学士—硕士—博士完整培养体系的省属重点高校。而2013届毕业生手中的毕业证,恰好盖在了"贵阳医学院"这个名字上——两年后,它将更名为贵州医科大学。
这个时间节点,后来成了校友们谈论母校时最有感慨的一句话:"我们是贵医最后一届。"
三、2013届毕业生:月薪三千五的起点
根据2013届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,这张毕业证的"市场定价"并不算高,但胜在稳健。
2013届本科毕业生半年后月收入为3500元,比2012届的3360元增长了140元;高职高专毕业生为2910元,比2012届的2731元增长了179元。在所有学科门类中,医学类毕业生的工作与专业相关度高达88%,是所有专业中最高的——这意味着,拿着这张证走出校门的人,绝大多数都去了医院、药房和社区卫生机构。
更关键的数据是离职率。2013届本科毕业生半年内离职率仅为18%,在所有学科门类中最低。医学和工学并列第一。这组数字说明:学医的人虽然起步慢、收入低,但一旦入了行,就很少离开。他们不是不想走,而是走不了——五年本科加三年规培,八年青春砸进去,转身的成本太高了。
而在就业满意度方面,2013届毕业生对收入的不满意比例高达66%,"发展空间不够"占60%。用最朴素的话说:三千五的月薪,在2013年的贵阳,够活,但不够体面。可那张毕业证,至少帮他们拿到了进医院的门槛。丢了它,连这个门槛都摸不到。
四、丢失:一场关于毕业证的集体焦虑
然而,毕业证这东西,拿到手时觉得不过是一张纸,丢了之后才知道它重若千钧。
根据教育部《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》第三十八条:"学历证书和学位证书遗失或者损坏,经本人申请,学校核实后应当出具相应的证明书。证明书与原证书具有同等效力。"换句话说,毕业证不能补办原件,只能开具"毕业证明书"。它带有钢印和公章,法律效力等同于原证,可在学信网查询验证,但它不是原毕业证的复制品,而是一份新的法律文书。
补办流程并不轻松。首先需在省级或市级报社上刊登丢失声明,宣布作废;然后填写补办申请表,找学校领导签字盖章;再提交原毕业证复印件或学信网学历电子注册备案表;最后携带刊登声明的报纸、签字盖章的申请表、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、近期免冠蓝底照片等材料,到学校教务处提交审核,上报省教育厅进一步审核,整个流程大约需要15到30个工作日。
学校地址在贵阳市北京路9号。对于已经在广州、深圳、成都工作的2013届毕业生来说,跑一趟贵阳意味着请假、路费、时间成本。虽然可以委托他人代办,但材料的准备、登报的流程、来回的邮寄,每一步都在消耗精力。
更让人焦虑的是,2013年正值毕业季高峰期,不少人在领证当天就把毕业证塞进档案袋,然后随手放进了行李箱。等到要用的时候,才发现箱子早就不知丢在了哪趟列车的行李架上。
2024年江苏盱眙县法院判决的一起案例中,一名毕业生的毕业证在快递转投递过程中丢失,法院最终判决快递公司赔偿补办费用4000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。法官在判词中写道:"毕业证书属于特定物品,对持有人而言包含了特定的精神利益内容,具有纪念意义。毕业证书的永久性灭失势必给当事人造成精神上的损害。"
这段话,大概说出了每一个丢过毕业证的贵医人的心声。
五、外婆的毕业证:一张1963年的贵医往事
在贵州医科大学的校史馆里,陈列着一张1963年的老毕业证。那是一位贵医校友的外婆留下的。
1958年,外婆从贵阳卫校毕业后被分配到桐梓县松坎镇卫生所工作。因为表现优异,她被保送至贵阳医学院祖国医学系,成了一名"调干生"。班里同学文化程度参差不齐,有高中毕业的,有初中毕业的,还有从乡下来的卫生员甚至没读过书。外婆觉得自己年纪最大、底子最薄,但她说:"那时候不比现在,得有天大的运气才能读上大学,我就算不吃饭不穿新衣也得好好把这书读了,读完就可以给更多的人治病了。"
1963年8月,外婆从贵医中医系毕业,被分配回遵义中医院。那是贵医历史上仅有的四届中医系毕业生中的第三届。
2007年夏天,外婆从衣柜最角落翻出一个布口袋,拆开三五层旧报纸,掏出一个小红本递到外孙手上。内页上贴着的照片是外婆年轻的面庞,封面的字虽然褪了色,但红色的绢布外壳却鲜艳得有些耀眼。
外婆说:"中医药是老祖宗们留下的瑰宝,如果你有机会去读外婆的母校,可要给外婆争气。"
那张1963年的毕业证,和2013年的毕业证,隔了整整五十年。但它们承载的东西是一样的:一个人用青春换来的、可以治病救人的资格。
六、从"贵阳医学院"到"贵州医科大学":一个校名的谢幕
2015年,教育部正式批准贵阳医学院更名为贵州医科大学。消息传来,在校生欢呼雀跃,毕业生却百感交集。
一位2009级法学系的校友在学校电子校报上留言:"由贵阳医学院到贵州医科大学的转变,瞬间让我感到高端大气上档次,虽然我已经毕业两年,毕业证书上写的是医学院,心中不免有些遗憾,还是为学校自豪的。"
2013届毕业生手中的毕业证,成了"贵阳医学院"这个名字最后的官方印记。它不是最好的,甚至在很多用人单位眼里,"学院"两个字不如"大学"响亮。但它是真实的,是那一代人用五年甚至八年青春换来的。
2026年的今天,当新一届毕业生从贵州医科大学的校门走出时,他们手中的毕业证上印着的校名,与2013届的已经不同。但对于2013届的校友来说,他们的毕业证永远定格在那个名字上——那是七十五年医学薪火中最普通也最珍贵的一环。
七、往事不必追忆,因为它从未走远
毕业证是什么?
它是一张纸,也是一段岁月的浓缩。对于2013年从贵阳医学院毕业的人来说,那张证书上印着的不仅是学校的名字,更是他们在北京路9号走过的每一个清晨,是解剖室里辨认过的每一根神经,是见习时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的紧张,是规培夜里值完班后在宿舍楼下吃的那碗肠旺面。
如今十三年过去了。那张毕业证或许已经被压在了某个抽屉的最底层,或许已经在某次搬家中不知所踪,又或许正安静地躺在某个人才交流中心的档案袋里,等待着下一次被需要——也许是考执业医师,也许是评主治,也许是某天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医学生。
但它从未真正消失。它就在学信网的数据库里,在省教育厅的备案里,在李宗恩校长那句"诚於己,忠于群,敬往思来"的校训里,在每一个持证人的记忆里。
往事不必追忆,因为它从未走远。它就在那张毕业证里,安静地等着你,某一天重新翻开。
而贵阳的风,依然在吹。吹过北京路,吹过大学城,吹向每一个曾经从这里出发、如今正在某间医院或药房里默默守护他人健康的人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