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2015年毕业证样本

一、一纸薄证,从1936年走来的七十余年
2015年7月18日,景洪的雨季正浓。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景洪校区——宣慰大道93号,教学楼一楼大厅被临时改造成毕业证发放点。六张办公桌拼成长龙,每张桌上立着一块牌子:旅游管理系、应用外语系、医学系、机电工程系、信息技术系、艺术设计系。工作人员头顶的风扇呜呜转着,吹不散空气里的闷热,也吹不散毕业生脸上交织的笑与泪。
那一天,2700余名2015届毕业生陆续返校,领取那本印着"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"字样的毕业证书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知道,自己手中这本薄薄的证书,背后站着的是一所从1936年走来的老校。
1936年,云南省立西双版纳简易师范学校在景洪成立。彼时的车里(景洪旧称)不过是滇南一个边陲小城,没有柏油路,没有电灯,更没有一所像样的学校。简易师范招了不足百人,设师范和初师两科,培养的是能在傣寨、哈尼寨、基诺寨里教书认字的先生。那些先生后来成了整个西双版纳现代教育的火种。
此后数十年,校名几经更迭——西双版纳民族师范学校、西双版纳州师范学校、西双版纳教育学院。1977年恢复高考后,学校开始招收大专班,为全州培养中学师资。2001年,经云南省人民政府批准、教育部备案,在原西双版纳州师范学校的基础上组建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,正式升格为公办全日制高等职业院校。
2004年,学院从景洪搬迁至勐腊县勐仑镇大学城,新建勐仑校区,占地1232亩。至2015年,学院已拥有景洪、勐仑两个校区,开设32个高职专业,在校生近万人。景洪校区虽然不再是主校区,但2015届仍有部分专业的毕业生在景洪领取毕业证——这也是景洪校区最后一批发放毕业证的学生。
所以当2015届毕业生接过那本证书时,他们接过的不只是"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专科"六个字。他们接过的是1936年以来近八十年的薪火,是简易师范的粉笔灰,是民族师范的马灯,是教育学院的油印讲义,是勐仑大学城的第一声下课铃。
二、7月18日:一场被雨季泡软的告别
2015年的毕业证发放,和往年不太一样。
那天景洪下着中雨,宣慰大道上积水没过脚踝。很多毕业生从勐仑校区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赶来,鞋子湿透了,裤脚沾满红泥。但没有人抱怨——因为今天要拿毕业证。
发放流程设计得极为繁琐:先到系部核验身份,再到教务处确认成绩,然后到财务处结清学费,再到图书馆归还图书,最后到党团组织关系转接处盖章,才能领到毕业证。一张离校清单上盖了五个章,少一个都不行。
有个旅游管理系的男生叫岩温,景洪本地人,家就在宣慰大道旁边。他骑着摩托车来,十分钟就到了,却在大厅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。原因很简单——他大二时欠了800块住宿费,财务处的章不给盖。辅导员打电话给他爸,他爸在勐海茶山上摘茶,信号不好,打了五次才接通。第六次,章终于盖上了。
岩温后来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:湿漉漉的毕业证被塑料袋包着,旁边是一碗景洪的米线。配文只有四个字:"终于拿到。"
还有个应用泰语专业的女生叫玉波,从泰国清迈实习回来,特意穿了一套泰式筒裙来领毕业证。她说在清迈的酒店实习了半年,每天用泰语接待中国游客,最多的一天接了47个团。她把毕业证举在胸前,用泰语说了一句话,旁边的泰国留学生帮她翻译:"这张纸,比我的筒裙还重要。"
发放现场最感人的一幕发生在医学系。一个叫刀妹的哈尼族女生,2012年入学时父亲在勐海出了车祸,家里欠了十几万。她靠助学贷款读完三年,毕业时又考上了乡镇卫生院的编制。她把毕业证递给来接她的母亲看,母亲不识字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突然蹲在地上哭了。
刀妹后来成了勐海县打洛镇卫生院的一名护士。她把那本2015年的毕业证塑了封,压在卫生院宿舍的枕头底下。每次值夜班累了,就拿出来看看。
三、证书背后:勐仑大学城里磨出来的三年
2015年的毕业证,含金量是用勐仑的山水和汗水泡出来的。
勐仑校区坐落在勐腊县勐仑镇,罗梭江绕校而过,背后是葫芦岛热带植物园。校园很大,1232亩,从宿舍走到教学楼要十五分钟。但正是这种"大",逼着学生们学会了独立——没有外卖,没有网吧,没有KTV,只有图书馆、实训室和无边无际的绿。
学院的实训条件在当时的云南高职里算得上一流。截至2015年,已建成校内实训基地和校外实习基地172个,教学科研仪器设备总值近亿元。旅游管理专业的学生在景洪告庄西双景的酒店里实习,应用泰语专业的学生在泰国清迈、老挝琅勃拉邦的合作院校交换学习,傣医学专业的学生跟着州傣医院的老傣医认草药、抄药方。
2015年,学院的就业率数据并不好看——全国高职就业率普遍虚高的年代,西双版纳职院选择了老实报数:初次就业率87.6%,留州就业率62.3%。这两个数字在省内排名不算靠前,但含金量极高。因为"留州就业"意味着这些年轻人选择留在西双版纳,留在边陲,留在祖国最需要人的地方。
学院与泰国、老挝等28个境外院校及单位有合作关系,2015年在校留学生已有371人。应用泰语专业是王牌,毕业后对口泰语导游、泰语翻译、跨境电商,在中老铁路还没通车的年代,这些"小语种+技能"的毕业生已经被版纳的旅行社和酒店抢光了。
有个机电工程系的男生叫岩叫,2015年毕业后去了景洪的一家普洱茶厂,做茶叶加工设备的维护。他说在学校实训车间里摸过的那些机器,到了茶厂一台不落地全用上了。他带的第一个徒弟是缅甸来的留学生,两个人语言不通,就靠比画和翻译软件,硬是把一条揉捻生产线调通了。
这就是2015年毕业证的分量——它不是一张纸,它是勐仑三年的晨跑、实训室的机油味、罗梭江里的游泳课、告庄夜市的实习夜班,是"立足西双版纳,面向东南亚,辐射省内外"这句话最朴素的注脚。
四、那些关于毕业证的"小事"
毕业季的仪式感,往往藏在最琐碎的流程里。
2015年6月初,各系部就开始发放《毕业生就业推荐表》。每人一份,统一编号,不得转借。填写要求极为严格:姓名必须与身份证一致,专业填全称,照片贴一寸免冠照,主要学业成绩栏课程名称不少于25门次。有个学生把"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"写成了"版纳职院",被打回来重填。
毕业证的补办流程在2015年还没有后来那么规范。有个2012级的学长,毕业三年后发现证丢了,回学校找教务处。老师翻了半天档案,找到了他当年的录取名册和成绩单,但毕业证底册上的照片已经泛黄模糊。教务处的老教师说:"你这个情况,得去省教育厅申请补发毕业证明书,快则三个月,慢则半年。"那学长在景洪等了四个月,最后拿到的是一张"毕业证明书"——效力等同毕业证,但那枚钢印压下去的心情,和2015年7月18日那天终究不一样。
还有更离谱的。2015年毕业季,有个学生在抖音上发了条视频,说自己的中专毕业证(2014年发的)被师弟弄丢了,师弟去当兵了,十年没回来,现在想补办都找不到人。评论区有人说:"版纳职院的可以去勐仑校区翻档案。"后来学校真的帮他找到了底册,寄了一份复印件过去。那条视频的点赞量破了十万,评论区全是校友在喊"母校牛"。
2015年的离校手续清单上还有一项:户口迁移。很多地州来的学生入学时把户口迁到了学校集体户,毕业时要么迁回原籍,要么迁到工作地。景洪市公安局的窗口那天排了长队,全是拿着毕业证和户口迁移证的年轻人。有个女生迁完户口出来,看着新户口本上"景洪市"三个字,突然就哭了——她是临沧人,在版纳读了三年书,毕业后留在了版纳,从此户口本上的籍贯还是临沧,但家,已经是景洪了。
五、从1936到2015:证书变了,那条江没变
1936年,第一批简易师范的学生拿到的"毕业证"是一张油印的纸,盖着"云南省立西双版纳简易师范学校"的木刻章。专业一栏写着"师范",学制"一年"。那些年轻人带着它走进了傣寨的竹楼,成了整个西双版纳第一代用白话文教书的先生。
1950年代,校名变了,毕业证上的字从"简易师范"变成了"师范学校",学制从一年变成三年。
1977年恢复高考后,大专班的毕业证上第一次出现了"大专"字样。
2001年升格后,毕业证上印的是"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",封面多了校徽,内页多了校长签名和省教育厅钢印。
2015年,毕业证上的字样没变,但它的分量变了。因为拿着它的人,背后站着的是一所拥有两个校区、32个专业、172个实训基地、371名留学生的高职院校。因为拿着它的人,即将走向的是景洪的告庄、勐海的茶山、勐腊的口岸、清迈的酒店、琅勃拉邦的学校,是"一带一路"上每一个需要懂傣语、懂泰语、懂旅游、懂机电的岗位。
2015年7月18日那天,景洪的雨一直没停。发完最后一本毕业证,教务处的老教师锁上铁皮柜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罗梭江的水涨了,葫芦岛上的树被风吹得直响。她想起1996年自己从这所学校毕业时,也是这样的雨季,也是这样的湿热,也是这样舍不得走。
十九年过去了,学校从师范变成了职院,从景洪搬到了勐仑,从几百人变成了上万人。但有些东西没变——
勐仑校区后门出去,沿罗梭江走十分钟,有一棵大青树。树下有块石头,石头上刻着四个字,是1936年第一届简易师范的学生刻的。风吹雨打八十年,字已经模糊了,但每个毕业季,都有人去摸一摸。
那四个字是——
"教泽无边"
2015年的毕业证,就这样被2700双手接过,被2700颗心珍藏。它会被放进抽屉,会被压在箱底,会在某次考编、某次落户、某次求职时被小心翼翼地递出去。上面的钢印会慢慢褪色,上面的照片会慢慢泛黄,但上面刻着的那句话——
"厚德笃学,敏行致知"
永远不会。
因为那不只是校训,那是宣慰大道93号的雨声、勐仑大学城的江风、1936年以来一代又一代版纳职院人用脚步丈量过的每一寸热带雨林,用青春和汗水写就的——往事。
版纳的雨季很长,但毕业的孩子们,从来不怕淋雨。



